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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他就医便是。”

    看着儿子渐渐转醒,却又瘫着无法起身的可怜模样,叶氏不由急得落下泪来,哭道:“这又喘又抽的可怎么回去?!”

    “平肝熄风就可以么?”旁听的锦绣却若有所思,而后她忽地转身去了蕲蛇被钉死处,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把玲珑小刀,又吩咐婢女道,“红花,快去拿清水和米酒来!”

    说罢,她脚踩蕲蛇抽出羽箭又狠戳两下让它死得不能再死,而后左手握蛇头,踩住蛇尾,在蛇腹中部略略一按,下刀开一个小口。

    “元娘,你这是……”叶氏被她这一番举动惊得连哭都忘了。

    旁观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娇滴滴的小娘子飞速给那巨蛇开膛破肚,挤出一粒樱桃核大小的青绿色蛇胆,又用清水洗净挑破后倒入盛着米酒的白瓷碗,混匀后给端到了二郎嘴边。

    “蛇胆酒甘凉且有驱风活络,镇咳止喘的功效,”锦绣望着叶氏很是坚定的建议道,“阿娘,给弟弟试试。”

    这下不仅是叶氏有些愣神,连站在一旁已过弱冠之年的秀美男子也呆住了——这小娘子,可真是镇定!

    谁能知道她已是重活一次的人,从前还亲眼看过弟弟被毒蛇咬后痛苦而亡,比起那些苦难日子,小儿惊风又算得了什么?

    待二郎慢慢咽下苦胆酒后,果然逐渐好转,母女俩再三谢过那路过的青年便驱车回了家,临走时锦绣还没忘了让仆人把那蕲蛇尸体给带上。

    等回了家,叶氏在卧室照顾二郎,锦绣则又去了厨房,守着双手微颤厨下娘子将蛇洗净去头尾切成段放入锅内,加入清水烧开后撇去血污,再加以整葱、姜片、陈皮、黄酒,用中小火滚煮片刻去腥味。

    而后,她又用蛇骨、老鸡、瘦肉、排骨、火腿、甘蔗、桂圆肉、红枣等物小火慢炖了足足两个时辰熬制了浓浓的汤底,再放入蛇段、甘蔗熬煮半个时辰。

    紧接着,锦绣亲自取蛇段剥下肉撕成细丝,又命人将熟鸡、冬笋、冬菇、火腿切成细丝,一并倒入热锅爆炒又放入黄酒,盐、酱、糖等物入味,再将滤净的蛇汤入锅烧开后略略勾芡,待熬煮为浓羹后盛入青瓷碗中,面上又撒了鲜花丝与香菜。

    至此一碗被称作“龙凤斗”的蛇羹便制成了。

    她换了一身体面衣服后端了碗去二郎卧室,笑道:“这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鸡肉海味羹,来,喝了它保管你睡得香香的!”

    待食盒的盖子一揭开,顿时有浓郁的喷香扑鼻而来,本不想用晚饭的二郎也不由腹中“咕咕”乱叫,嘴里不由自主的便开始咽唾沫。

    “好闻吧?味道也很好。”锦绣劝弟弟用了两口,果然是甘中带咸鲜美无比,令人忍不住便大快朵颐。

    她听过一句老话,“被什么伤了就吃什么,以后就再不怕它”,让弟弟吃掉吓了他的蛇,将来或许就不会再被咬了吧?

    何况,这五步蛇之肉有活血补气、舒筋活络、祛风除湿的作用,药理上原就说能治小儿惊风、口疮等疾。

    看着二郎大口喝下蛇羹,锦绣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后便和叶氏说自己要回房休息去,实则,她却是让人抱来了二郎换下的此次出门从内到外的所有衣物,闭门挑灯研究。

    锦绣总觉得蕲蛇袭击事出有因,不愿放过一丝线索,结果,等她捏到二郎那鼓囊囊的腰间荷包,又打开一看后。

    那张俏丽面孔瞬间便扭曲了,一阵发白一阵发红继而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端阳节就是端午节呀,古人认为“重午”是犯禁忌的日子,此时五毒尽出,因此端午风俗多为驱邪避毒,如在门上悬挂菖蒲、艾叶,喝雄黄酒等。

    蛇羹如下,嗯,墨鱼没吃过,据说很香,但是无论它多么的鲜美可口,我恐怕都吃不下去……锦绣千万要瞒着二郎唷,不然我怕他吐出来。

    据说这个是黄鳝

    这两个应该是蛇汤

    按文中内容做出来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墨鱼在爬月榜中,求收藏、求撒花、求支持唷!话说,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固定在深夜更文?在大家最饿的时候美食来一发?灭哈哈~~~

    我居然忘了祝大家【六一快乐】!幸好还没过十二点,那什么,祝福大孩子们都永远幸福快乐哦!

    第4章 求宿-笋蕨馄饨

    看着二郎荷包里那枚|乳|白、大小与鸽蛋相仿的软壳卵,锦绣又翻开荷包仔细嗅了嗅,竟发现其中隐隐带着一丝腥味,她顿时气得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虽从未见过蛇卵,可稍一琢磨就能猜到为何前世今生自己弟弟都会被盯上——这玩意儿除了是那条五步蛇的蛋还能是什么?

    听说雌蕲蛇最是护崽,嗅觉又非常灵敏,谁要偷了它的卵一准会拼命来抢!究竟是谁如此歹毒放了这东西在二郎荷包里?

    锦绣狠狠灌了两口凉茶,又拍了冷水在脸上提神,而后默默盘算:蕲蛇不是本地所产,应当是有人从南方带了蛇和卵到家里,得知二郎要去踏青后偷偷将蛇卵搁在他身上又伺机放了雌蛇。

    如此环环相扣绝对是内外院的人勾结才能办成,运蛇之人,时常外出的采办有嫌疑,能在家中进进出出的庄头有嫌疑,惯常用的马夫有嫌疑,甚至前两日才送了父亲信来的大管事也有可能!

    至于荷包,这东西只有弟弟近身的人才能接触,他的贴身婢女翠叶,僮仆青山,甚至自己与阿娘身边的得意人也有机会偷偷行事。

    锦绣越想越是心凉,母亲还指望弟弟能长大成才接管家业,那边却已经有人在处心积虑打算取了他性命。

    阿娘她是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城里已经有了一个年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儿,还有个与二郎同龄只小了月份的儿子吧?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想必是城里那位嫡母得知父亲要接庶长子回去这才下了狠手,锦绣打定主意自己必须把这惊天阴谋透给叶氏,以做防范,可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稀里糊涂的就钻进了别人挖好的坑。

    她收拾好了荷包就想要出门去寻母亲,走到门口却又倒转了回来,打算除了告知蛇卵一事,还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提醒母亲去考虑父亲是不是另有家室。

    因而,锦绣左思右想暗自出神,她明面上只是虚岁十四,可毕竟多活了六年,此刻重新审视一次当初回城后的情形她却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娘曾说自己嫁给父亲有近二十年,而那个嫡母在指责自己跟了魏五郎“三年都下不出一个蛋”时,却得意洋洋的说她那长女是入门头一年就有的。

    明明是母亲三媒六聘出嫁在先,据说叶氏在这十里八乡是一等一的富户,当年那场婚宴可谓是宾客如云,席面与场面无不获人交口称赞。

    母亲怎会就眨眼间成了父亲婚前瞒着人纳的外室?鲍参翅肚都吃得起的田舍翁会让自己独生女儿做行商的没名没份妾室?要知道,士农工商那“商”可是最末一位。

    大齐人成婚、纳妾都是必须有婚书并在官衙留档的,阿娘也能识字那时外翁尚在人世,会弄不懂自己到底是妻是妾还是什么都不是?

    哦不对,父亲只是行商,庶民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他明面上根本就没纳妾的资格,所以,母亲才只能是外室。

    “该死的!”锦绣只觉得太阳岤一跳一绷的抽痛,而后她利落的收拾了荷包,略略整理衣衫后便让红花提了灯笼陪自己去正房找阿娘叙话。

    此时正值戌时三刻离午夜还早,叶氏并没有入睡,正斜倚在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哄他入睡。

    见锦绣进门她先有些疑惑,而后又想起今日女儿也受了惊吓,尽管之前一直像是成年人似的镇定,实质上却依旧是个娇滴滴小娘子,天黑才来后怕也是有的。

    叶氏便赶紧招手道:“你也睡不着?来,快到阿娘这里来,咱们一起睡。”

    说着,她便往里让了让,叫锦绣脱了外裳与自己同枕共眠,好在这床够大母子三人身形都不壮实,因此倒也不显拥挤。

    锦绣睁眼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叶氏一个她从前绝口不提的事情:“能给我讲讲阿爹从前是怎样的人么?家里书房好多书都是他的吧?怎么就开始行商了呢?”

    若他不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糟心事儿?有利益才会有人争抢。

    “他啊,从前是个穷书生,十六岁那年我与你们父亲在城东白云寺偶遇……”叶氏迟疑片刻后慢悠悠开了口,或许这黑沉沉的夜晚让孤寂中她增添了不少说话的欲望,抑或是因为她今日同样受了惊,想要找人倾诉,这渐渐长大的女儿就成了很好的交谈对象。

    咦?这不是阿娘最讨厌我看的才子佳人话本套路么?锦绣柳眉一挑心里虽很是惊讶,却忍着没吭声。

    “而后,一见倾心。他托人到家里来提亲……婚后也有过举案齐眉的日子,”叶氏顿了顿又继续讲道,“苦熬数年后你们父亲成了举人,春风得意呵,进京考进士时却被牵扯进一桩科考舞弊案子剥夺了功名,甚至永不许再科考。而后,绝了仕途的他就开始行商,没多久,阿娘就怀了你……”

    叶氏说话时语调平静,锦绣却从那字句与语气间察觉出了很不对劲的味儿。难不成是落魄书生用妻子的嫁妆念书、经商,又停妻再娶?

    “阿娘,”锦绣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才轻轻一唤竟发现自己已哑了嗓子,而后,她苦笑着低声问道,“你为何不许我看话本与听戏?”

    “你怎会问这个?”叶氏心中一惊,沉吟许久后才淡淡回答,“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她不愿在女儿面前说丈夫的坏话,却也没法什么都不说。

    做母亲的本就有教导之责,为避免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也走了错路,有些话她不得不讲。

    “我们不去城里,好不好?”锦绣伸手揽住了母亲的胳膊,用自己的小脸贴着轻轻厮磨。她不敢在毒蛇一事没查清就去城里,不能一家三口送上门去任人宰割!

    “去城里有利有弊,且容我——”叶氏话还没说完就见天际一亮,整间卧室都变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惊响,本已迷糊入睡了二郎又被吓醒,缩到叶氏怀里直打哆嗦,母女俩的谈心再也无法继续。

    窗外大雨瓢泼,屋内小二哭啼不止,叶氏和锦绣一会儿热汤一会儿药汁的灌着,拢起被子哄了又哄就怕他又惊了风。

    闹了半宿后,外面雨虽没见变小二郎却好歹算是静了下来,圆睁着红彤彤的眼,腮上挂着泪瘪嘴道:“我饿了……我想吃阿娘做的馄饨。”

    “好好,馄饨,我这就去做。”很是娇宠儿子的叶氏起身就打算着外裳出门去,锦绣却拦住母亲让她陪着二郎自己去厨房。

    这倾盆暴雨的,往返一趟周身都会湿透,锦绣还记得自己母亲在前世六月时就会病倒,说明她身子骨不算硬朗,还不如自己去下厨,省得稍后他们姐弟俩没了主心骨。

    在叶氏房中找了两身布衣鞋袜包裹好后,锦绣披了蓑衣又让奴婢撑伞,一路快走越过抄手回廊淌着水去了厨房,而后避人换了干爽衣裳就指挥着厨下娘子开始生火烧水。

    与之同时,锦绣又让人取出冰窖中冷藏着的今晨才宰杀的新鲜猪肉,剔筋之后拎起菜刀就开始发泄似的垛馅儿。

    那用力之狠,面色表情之冷凝,把帮厨的三人都狠狠吓了一跳,全愣愣的站在一旁半晌没敢吭声。

    “傻看什么?该揉面的揉面去,”锦绣回头撇了她们一眼,虽是小女孩的模样看着却分外有气势,而后,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厨娘,“把今日采摘的鲜嫩笋尖与蕨菜用滚水汆过,然后热油轻炒再剁碎,混合少许黄酒、酱以及香料拌匀。”

    ……

    正当众人在厨房折腾时,一个身形健硕的青年领着个跟班一人牵了一匹马在雨幕中艰难跋涉,恰恰好就看见了胡家亮着的橙红烛光。

    “走!去那儿借宿——叶家老宅。”身着皂衣头戴斗笠的年轻人说话间用力抹了一把脸,避免让那飘到睫毛处的雨滴遮挡了视线。

    此人身高七尺姿容俊逸,面白而无须,眉目与唇形长得极好,不言不语就似带有三分浅笑,哪怕全身淋得透湿也遮掩不了那气宇轩昂的架势。

    因而,当胡家两个看门人看了他用油纸包裹的路引后,竟没等通报主子就放了他俩进院宅,自作主张引到大门内侧的门房避雨,还给了一人一碗姜汤水,换得了两枚海棠花的银锞子,这才急匆匆奔去后面通报。

    “不是早说了家里不方便,不留男客么?再往东去十里路就是白云寺。”叶氏听了婢女转述门房的话,顿时将眉头蹙了起了——这家里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那,奴去回了他……?”婢女紫藤试探性的问是不是要打发人出去。

    “罢了,积善之家总不能将已经进了门的路人给撵回到暴雨中去,留他们在倒座房住下罢,好生注意着,切莫放人进到内院。”叶氏说罢又让人赶紧唤了正在厨房忙活的女儿回来,担心她被冲撞了。

    此刻,包好的馄饨已然下锅煮熟并装盛妥当,并且因为锦绣发泄似的剁肉太多,分量远远超过预期。

    听说来了借宿者之后,很是困乏的她打了个呵欠,一面穿了蓑衣准备回正房,一面吩咐厨娘道:“余下的你们自己分了,若还有剩就给客人端两碗去——别浪费了。”

    她只是这么随口一说,那厢既困乏又饥肠辘辘的两个旅人却在食盒盖子揭开后双双眼神一亮,香,实在是香!

    小个头瘦削眼神却很是激灵的那跟班囫囵着眨眼就吞下了三五个馄饨,而后不由长叹道:“舒服,真是舒服。唉,平日燕窝鱼翅的吃着都不如饿急之后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馄饨。”

    “普通?呵呵。”皂衣青年散发端坐在案几前,看着那淡黄鸡汤中漂浮的白嫩馄饨与青翠葱花、香菜,嗅着扑鼻喷香,不由抿唇浅笑。

    而后,他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个馄饨,细细咀嚼品尝后才悠悠说道:“作馄饨馅儿,这肥肉须在肉馅儿中占十之三分,菜与肉也得是这比例。”

    听到主子发话,这跟班顿时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那会说话的眼仿佛正在哀叹:天啊,又来了!

    “如此顺滑的口感,想必是将猪皮炖成了膏与鲜肉混和,然后加入蛋清按同一方向搅拌,直至肥肉变成丝状……这样做出的馄饨才称得上既有嚼劲儿又鲜嫩可口,”年轻人说完又优雅闲适的夹了一个含进嘴里趁热吃了,而后微微仰头半眯着眼很是满足的说,“嗯,这‘笋蕨馄饨’做得相当不错诶,小五儿,咱们把厨娘带回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馄饨,唐朝就有的。

    支持一下伦家嘛

    今天jj又抽了咩?撒花好少,收藏也不见涨啊~~我泪奔~~~

    第5章 身世-五毒饼小修

    听主子说想要把别人家的厨娘带走,小五儿差点给段荣轩跪了,虽然他那句话说得风轻云淡,表情也是温和而平静,骨子里却透着股山大王抢压寨夫人的劲儿,如何不叫他的僮仆心急。

    这只是在别人家借宿而已,而且从兰州到京城这千里迢迢再带个掌勺的回去……

    “郎君,咱们是出来办差的,别惦记别人家的厨子行不?”小五儿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苦笑着劝道,“这家中都四个掌勺的大厨了,白案、红案、南派、北派一个不缺啦!”

    “不,”段荣轩吃掉所有馄饨后竖起一根手指左右轻摇,又用瓷勺趁热舀了碗中鸡汤喝掉,细细品味后才略带遗憾的回答,“永远都缺一个。”

    永远缺一个别人家遇到的,缺一个心目中最好的。

    劝不了自己主子的小五儿默默无语,而后看着自己的碗嘀咕道:“不过只是一碗馄饨,若那人就这一道拿手菜,根本就不值当。说起来,您怎么知道是厨娘,不是厨子?”

    “门房说的是不方便男客留宿,咱们一路行来所见庭院风格偏向婉约秀雅,少有北地的硬朗,可见这家是没男主子长住的。孤儿寡母么,除了必要的看门家丁外,院中自然都应当是女人。”段荣轩分析一通收获跟班钦佩视线无数。

    他却没说自己二十年前来过这里,那时叶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正准备招个上门女婿,而家主年纪不小这会儿想必早已过世——所有推论,其实都建立在已知事实的基础上。

    至于这家的厨子是不是只会一个菜,这问题很好解决。吃喝完毕由小五儿伺候了洗漱后,段荣轩平躺在床食指绕着青丝略略沉吟。

    而后,他冲裹着铺盖卷儿躺地上的跟班吩咐道:“明天,你因淋雨发热起不了身了,咱们多住两日再走。”

    “呃?”小五儿傻了,惊得连滚带爬跪坐起来望向主子发愣——奉旨外出办差中间儿居然为口腹之欲耽搁,这可怎么了得!

    “反正,事情都已办完,信也发回去了,稍微迟两日不碍事,”段荣轩心安理得的说着,又若有所思道,“明儿是端阳节,也不知这家会准备些什么吃食?”

    聪颖乖觉的小五儿心知反对无效,只能咬牙睡了。反正七品内寺伯是他主子,自己只是个小跟班,没话语权。

    次日清早雨过天晴,胡家众人忙忙碌碌的开始清扫院落,在大门口悬挂艾草、柳枝与菖蒲。

    段荣轩则取了巴掌大的一小盒从更西北处得来的波斯金贵香料做礼物,请人向叶氏通报,他家仆受凉发热略有不适,希望再逗留一日。

    叶氏听着下仆的禀报不由沉了脸,无奈道:“看看,这还赖上咱们家了,也不好直接撵出去。罢了罢了,送了早餐去再请个医师来看看,可别是伤寒。”

    锦绣在一旁听着暗暗蹙眉却也没直接驳了母亲的安排,等人散去后她才佯装娇嗔的叹道:“阿娘你可真是太心善,咱家用马车送他们主仆去镇上求医不就既打发了又不伤人颜面?”

    叶氏见女儿这么一说,很是惊讶的一愣,而后浅浅一笑,拍着她的手连连感慨:“可总算是长大了,这主意确实不坏。”

    “阿娘的意思是,不坏却也不好?”锦绣好歹也在别人手下讨生活好些年,挺会看眼色。

    “这是来自西域的香料,即便不是价值千金也并非寻常人家能用,”叶氏指着那个小匣子长叹一声道,“听说这对主仆是京城口音,且仅为一个仆人就用金贵物品送礼,可见他来历很是不凡,咱们家没什么根基不可轻易得罪于人。不过是再借宿一日,算不得什么大事。”

    “原来如此……”锦绣这才明白自己想得太过简单,却又有一丝不解,此刻见阿娘也不像是太过糊涂的,当年又为何一蹶不振被嫡母死死拿捏了?

    她想要把话题绕回到昨日说的父母往事上去,也想将蛇卵一事告知母亲,却又顾虑此刻二郎同桌用早餐,只得暂时按下不提,亲自给阿娘和弟弟剥了粽子吃。

    “听说在南方端阳节需吃‘五黄’,黄鳝、黄鱼、鸭蛋黄、黄瓜、雄黄酒,”锦绣一面轻轻扯开青绿色的粽叶,一面笑吟吟的建议,“咱们中午就吃这个吧?香酥小黄鱼、鳝段粉丝,嗯,还有‘炒五毒’。”

    二郎喝一口鲜嫩鸡蛋羹咬一口火腿粽,又含糊问道:“炒五毒是什么?”

    “就是把银鱼、韭菜、虾米、茭菜、黑豆干等一起炒成菜,特别好吃。”锦绣轻轻捏了捏弟弟的脸,暗想这菜还真挺适合他。

    银鱼洁白而细腻且无骨无刺无腥味,小孩子吃了不怕卡齿,与碧绿韭菜做菜可谓色香味俱全,且有补虚劳、健胃润肺之功效。

    “除了炒五毒还得吃五毒饼,”叶氏也是轻轻一笑,爱怜道,“把五毒都吃下肚,咱们绣娘和二郎就不怕毒物的侵扰了。”

    听母亲说到五毒并不清楚那五件毒物包括了蛇的二郎依旧吃得香喷喷的,锦绣却是心里“咯噔”一响,等早餐后送了弟弟回房休息,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煎熬,直接拿出蛇卵向母亲讨主意。

    本以为蛇袭只是个意外的叶氏被女儿这发现狠狠惊了一场,而后,她沉默了许久都不曾吭声,明显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喃喃自语却叫人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锦绣倾身侧耳分辨许久才辨得只言片语:“他竟这么狠心……”

    瞧着母亲双手微颤的可怜模样,锦绣不由一阵心酸,而后坐到叶氏身侧紧紧搂住她的肩低语道:“阿娘,我十四岁了,可以为您分忧的——咱们能一起好好保护弟弟。”

    “我苦命的儿……”叶氏惨白着脸抑不住的落下泪来,回搂住锦绣便哭道,“真是悔死了,你将来可千万别学了阿娘!切莫嫁了狠毒的白眼狼!”

    听了母亲的哭诉,锦绣才知道她自己家就是个活脱脱的话本小说素材。

    穷书生胡炬入赘乡下地主叶家,科考路绝无法可想后便用妻子的嫁妆做本金开始行商,不知怎么的得了南边一个大商户的青睐生意逐渐越做越大,而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和女儿了冠了妻家的姓氏……等岳父过世后,他便威逼利诱迫使妻子更改了户籍。

    “叶家的家产依旧是叶家的,算作我的嫁妆,”叶氏轻轻抹泪冷笑,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他只是花十年时间用我的嫁妆赚了大笔钱财成了一方巨富,那人说若我不答应改户籍他就一去不回随我怎样,若应诺便再给我个儿子——那时他答应若有了儿子还让他姓叶,好做叶家的继承人。”

    现在想来,那时若趁着他羽翼尚未丰满合离了都比此刻束手无策的强!谁叫她傻呢,还以为夫君会念着一丝情谊不将事情做绝。

    “二郎姓叶?他叫叶明瑞?”锦绣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仿佛被大风刮过似的一片凌乱。所以,当年母亲是因儿子夭折叶家绝户了,这才在失望中一病不起?

    按前世的记忆,那所谓的嫡母薛珠佩不就是南方赫赫有名的薛氏金铺的嫡出女儿么?!

    结合母亲这意思,其实就是自己父亲先入赘骗钱而后又娶了大商户家的女儿做后盾,逐步成为赫赫有名的珠宝商。

    同时,外祖过世再没人能牵制他,父亲便更改户籍至此以妾为妻,以妻为妾!同时叶家独子意外夭折,阿娘年岁已大又缠绵病榻,自己被打发出嫁了,他便顺利侵吞了叶家所有财产!

    其实,到自己死时已经有两年没真正见到阿娘了,那时,她还是否尚在人世都说不清。而这一次二郎差点被蛇咬,呵呵……天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他是已经有了别的儿子了吧?”锦绣用猜测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早已得知的事实,又连声劝道,“阿娘,不能进城去——在乡下祖宅咱们都防不胜防何况是去敌阵!”

    “是啊,需得从长计议。”叶氏只觉自己头疼心伤,午餐上桌时一口也吃不下,锦绣也是心有戚戚,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揪不出究竟谁弄来的蛇,那就得将随身婢女奴仆换个遍!

    最麻烦的是,薛氏有娘家当后盾据说还和京中高官有些牵扯,又有父亲的庇佑,自己家却可以称得上是孤儿寡母……这没臂膀成不了事儿啊!却不知究竟在那儿去寻个命中的贵人?

    正盘算着此时的锦绣眼神无意中就瞟到了那盒据说很金贵的香料,而后她便咬咬牙亲自下了厨,做出一叠小巧精致的“五毒饼”命人给那借宿的青年送去。

    心想,家里难得来客,更别说遇到一个京城来的富家子弟,或许他吃得好了能攀攀关系?反正暂无它法,便死马当活马医呗。

    如此一来,这端阳节,极为好吃的段荣轩过上了神仙般美妙的日子。

    清早吃了咸香的鲜肉火腿粽,以及用鸡肉丁、鸭肉丁、猪肉丁、蛋黄、冬菇等调配为馅料的什锦粽,还就着一盏清香菊花茶去除油腻。

    此外还有一个甜的薏米八宝粽,用绿豆、红豆、红枣、金桔、青梅、虾仁、栗子、核桃仁做馅儿,沾野蜂蜜吃分外美味。

    午餐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也别有风味,最最值得夸奖的还属下午打尖儿的“五毒饼”。

    小麦粉做的饼,用模子在饼面上刻出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的图案,经过烘烤使雪白的饼面上红色“毒物”凹凸起伏,既好看又应景。

    连不算老饕的小五儿也忍不住伸手想去拿一块小饼子尝尝究竟是什么味儿。

    “嗯?”段荣轩细眉微挑,一筷子敲在了跟班的手指骨关节上,疼得对方顿时一个哆嗦,却连痛呼一声都不敢。

    “病人,只可以喝白粥。”他抽出绢帕擦了擦竹筷夹了一个小小的“蜘蛛”饼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吃完喝茶漱了口又夹了一个“蜈蚣”饼开始品尝。

    小五儿眼瞅着白瓷碟子里的饼子渐渐减少直至一个也不剩,只能捂着手指默默垂涎。

    还不得不忍痛听他主子发表长篇感慨:“五种饼子五个味儿,用玫瑰花瓣、樱桃、桑椹、桃、杏五种清爽香甜之物,分别加以上等糖粉、蜂蜜在锅中熬煮作馅儿,嗯,其中还有杏仁、核仁……不错,相当不错。做这点心之人可谓是蕙质兰心呐。”

    会做饼子就幽闲聪颖、心地善良、品质高尚了?小五儿无语至极,又突然想起了郎主交给自己的任务——督促段荣轩选个知冷知热可心的妻室。

    这个难度真大,郎主一准是从女子的家世、外貌来选,这郎君多半除了厨艺什么都不看……哎唷,鱼和熊掌可否兼得?

    作者有话要说:内寺伯:宦官职位,正七品官儿,掌纠察宫内不法。

    香酥小黄鱼

    五毒饼,不是饼子里面有五种毒物,只是外壳画了毒物的样子。

    咸鸭蛋,这个不用解释了……

    那什么,快到端午节了,吃点应景的!嗯嗯~~~好吃就鼓鼓掌呗?让墨鱼知道看这文的究竟有多少吃货,哈哈~~~

    第6章 郊游-傍林鲜

    段荣轩可不管自己跟班究竟在腹诽什么,吃过下午的茶点后他便去求见宅中主母叶菁,打算亲自表达谢意,顺便还想问问对方能不能将那厨子割爱。

    正头疼儿子一事的叶氏不想劳神见他,推说家中丈夫外出未归不方便会男客,让他们主仆安心住着便是。

    大齐民风开放,如叶氏这样并非世家大族的已婚且年长妇人出门见见客也属寻常,段荣轩没料到自己竟会被拒,眉头微微一抬。

    他随即笑着对传话的婢女紫藤柔声道:“我姓荣,二十年前曾与你家女君有一面之缘,劳烦再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又衣袖微抖取出一枚小银珠子打赏,又拿了一对二两重的“吉祥如意”银锞子说是给厨子的,若叶氏依旧不愿见客,就请她代为转交给主母。

    这年约十七的婢女正值少女怀春时,瞬间就被段荣轩那和颜悦色的微笑闪花了眼,只觉得这位郎君说话恍若春风拂面一般令人舒适,面颊一热就依照他的吩咐去内院再次询问叶氏。

    “二十年前姓荣的?”正倚在案几前陪儿女玩耍闲聊的叶氏略一思索,忽然坐直了身子扬声道,“他年约二十四、五对不对?”

    青衣小婢紫藤微微摇了摇头:“客人面白而无须似乎只二十上下的模样,衣着精致、通身贵气。”

    “二十年前到过我们家的怎么会不到二十岁?”正在掰扯九连环的二郎抬头插话,先是鄙视了紫藤的算数能力又好奇的问,“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梳着双丫髻的紫藤无言以对,一张粉嫩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是脸长得恰到好处吧。”锦绣抬头冷眼撇了撇紫藤,一语双关。长得青春所以年纪对不上,年轻又靓丽所以她看了脸红。

    说完锦绣便打定主意稍后要建议母亲给家里奴仆好好立规矩,适龄没成婚又心思不定的一律不准出二门,免得因婢女犯错又像从前那样被那薛氏指责“小门小户规矩不严,却不知绣娘是不是也这样没规没矩长大”。

    “可有信物?”叶氏问后却见紫藤依旧摇头,不由呢喃道,“是了,当年也不可能留有什么旧物……”

    正随手把玩着“赏厨子”那两枚银锞子的锦绣却忽然双眸一圆睁,轻轻拉了拉阿娘的衣袖,指着银锞子背面的印纹惊讶道:“看,这里。”

    那是个比针头大不了多少的小字——“御”。

    “快请他到堂屋!呃,黄葵去,”叶氏指了身边另外一个年纪小些性格很是爽直的婢女出门,命她去前面好生伺候着,又连声道,“翠叶,你带二郎回屋换身见客的衣裳。这年轻人的祖父与你们外翁是世交,需得见见,绣娘,你也换身衣服梳梳头。”

    她是才从厨下过来的,身着布衣跟婢女一般只梳着简单的双丫髻也没带珠钗,在内宅随意穿着还行,见客则太不体面。

    “我也去?”锦绣听见母亲的吩咐很是吃惊。

    虽然她让人送五毒饼去就存了要攀关系的心思,却没细想过那人吃过觉得好之后又会怎样,此刻真要叫她去见人,反倒怯了。

    忽地想起当初自己就是被家中姐妹骗到父亲书房与魏五郎撞见,这才有了后面被强纳为妾的事儿,锦绣自然不肯听从母亲的安排,连连摇头道:“儿怎好随意去见外男?”

    “都还没行笄礼,怎么不可以见?”叶氏打趣似的一笑,拉着女儿的手便往西厢走,“莫不是刚刚来了那事就真当自己已经待字闺中了?咱们大齐的规矩可没严苛到如此地步,来,让阿娘来帮你打扮打扮。”

    “……”听到母亲这么一说锦绣心中更是纠结,那已经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家中能没有妻妾么?何苦这么激动。

    看着叶氏兴致勃勃的亲手给自己选衣衫,她真想嚎一声:娘诶,您是我亲娘,不是平康里的老鸨!

    思及此处锦绣不由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