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5.诘问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恶心的味道,”那双绿眼睛里难得有各种情绪暗波流转,“……现在还不想出来吗?”

    “不愧是罪城出身。”不知何时就已经在角落里的男人现了身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反应、判断、斩杀的技巧以及对魔兽的熟悉度都是一流的。”

    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是一场针对于守护者的考验那也是白瞎了少年们在贵族式教育里耳濡目染多年:人堆里领头那金毛正随突如其来的这人觑着卡什莉打量了半转,论站位和方才不咸不淡的出手也可见是早已谙熟于心,想来是打着边战边安顿下伙伴的念头,没成想被耐不住忠犬因子发酵的某人截了胡。

    “不敢不敢,比起能将一国之希望当做检验麾下走狗忠诚度的王国首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似乎是触及到了少年的某根心弦,那漂亮脸蛋配上恶意的微笑喷洒毒汁的模样不仅直戳痛处好像还有加成效果。

    “吾等自然是要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危与真实性并存的。”眼前这位显然也是惯了打个官腔走走过场的主,不轻不重的就把话头带了过去:“……如果没有能力的话,又留之何用?”言下之意显是存了不少深意。

    戴斗篷的少年嗤笑一声,直接将‘一国之希望’往地上随手一摆,扯了身上累赘一副战意旺盛的表现。“别介意,没有其他企图。只是你这货让我很是不爽啊——”他连面罩都抛了去,可想是不肯罢休:

    “……别再摆出那假惺惺的蠢样,是男人就和我打一场。”

    ——天知道她想说这句话不知道多久了,前世作为女性在这群恶狼之中受了不少“照顾”,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

    “恕我直言,暴力并不可取,”对方蹙眉,仿佛这是多么令其苦恼的无理要求,实际上眼里的轻蔑和不屑简直要化作实质满溢而出:“如果是年轻人的一腔热血,还请付诸于正事才好。”

    少年微微一笑,甚是有几分危险诱人的意味。“好呀,辅佐官大人,做正事……”

    黏腻的尾音长长的拖了去,话音未落已是抽刀便砍,招招凶险不留后手,银光熠熠中刚磨好的利器铿锵叮啷的很是热闹。

    森斯提的卡什的猎刃可不是什么好接的东西,若是在暗处蓄势待发定然一击必中无人能逃,但没想到即使是明面上的对砍也丝毫不落了下风。少年简直是把速度当作招牌发挥到了极致,更何况男儿身力道不容小觑,很快就将不谙于体术的男人逼到了死角,眼见着身上变得更多的细密伤口尽是砍在阴狠之处,原先意气风发的男人也露出了狼狈的难堪。

    终于撕掉男人脸上的假面具的卡什莉心情大好,连带着一双弯刀挥舞地越发轻便狠厉,杀意也愈发明显了起来——她早就察觉方才为了测试这群优渥的小崽子们可是把王宫内压低魔法力量施展的禁制都开启了,此时不趁你病要你命简直不符合身为一个刺客的职业道德。

    就在他正想对对方痛下杀手之际,一道蛮横的破坏性光箭强势插入两人之间。

    “闹剧到此为止。”

    这一记光箭为了斩断两人的缠斗破坏力不低,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的卡什莉当机立断见好就收往后疾退了去,不过对方体力不佳又被她耗了大半,一时反应不过来倒是吃了个闷亏。

    卡什莉大喇喇捡起斗篷擦了擦刀上血污,丝毫没有刚才似乎是袭击了某位高管的自觉性和悔意。这声儿可是有点熟,算上上辈子足听了有数十年,所以她连头也懒得抬:“英雄总是姗姗来迟,不过总算为时未晚。”故而刺起人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对方不接她这茬,反倒是皱皱眉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他:“不要用斗篷擦。”

    斜眼。“管得真宽,不愧是辅佐官哈。”但到底还是接了去,却没拿去擦刀也没塞进自己口袋,转而走了几步站在败北的一方面前。

    “……有何贵干?”对方虽然又摆上了那副标准到可以列进教科书作为外交教程的微笑,可左手明显按在了刀柄上写满戒备。

    抬手。糊他熊脸。退回去。卡什莉在这种时候又变回了寡言少语的传说中的少年,动作倒是干净利落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对方。

    这回男人是真的黑了脸,却碍着卡修“敢丢掉就死定了”的虎视眈眈还是僵硬着胡乱擦了把脸,末了还得咬着牙道一句谢——虽然卡什莉总觉得他这句“谢谢”和“去死吧”也没有多少差别。

    ======================================================================

    “从刚才起就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脸,”少年懒洋洋地靠在雕工精美的浮雕旁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男人,率先开了这个金口:“不用绕弯子,您请直言,我就当做耳旁风了。”

    “……为什么。”男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也不打算让这一场谈话被插科打诨,直截了当的切入主题:“我以为你对公主殿下很没有好感?但是居然愿意为了她拔刀,以为自己真成了高贵的守护者?”

    “若说拔刀那不就是我全年无休干的活儿?”卡什莉几近要笑出声来了,明晃晃的劣笑灿烂到不行:“你又有什么资格斥责我?不过是个叛徒而已。”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森斯提的未来。”卡修坚定的表情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实际上卡什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她无声的笑了。

    “……可笑至极。”

    她想起了那个弥漫猩红的黄昏,浑身滴血的男人那时也是这样一副坚贞不渝的表情,却做了最为恶劣的事。

    明明是这个国度的希望之光,却没有得到最好的保护;明明说着为了自己的出生地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摧毁了这个王国却是同一个人……还有自己,明明拥有力量,却没有保护好她,让这个国家的希望就此熄灭,连着复兴森斯提的愿望一起埋葬销毁,万劫不复。

    诅咒从心脏开始蔓延一点点侵蚀着理智,是她的过错,是她的因果是惩处——可是这不够,不够,哪怕万箭穿心也挽不回逝去的生命,哪怕日夜煎熬梦魇缠身也敌不过悔恨的伤害的强烈作用。太轻、太轻、还是太轻,这么一点点的折磨怎能与内心的痛苦相提并论,更遑论她的苦痛和奥罗拉相比根本是万分之一也及不上的。

    ——直到那天她才知道公主是在异世界被选中的人,如果她死去,那么继任者来的不要太快。

    但继任者不会真心的爱这个国家。她冷眼旁观,看那个虚伪的女人沉湎情爱,万骨堆积的特权摧毁了一颗根本不够强大的心,甚至于到最后,那个女人为了敌国继承人而将艾伦戴尔拱手相让。

    ……与敌国接壤的明珠从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贵族们的游乐场,奴隶和苦役的最佳攫取生产地森斯提。耻辱这个词深深的刻在了艾伦戴尔的冕冠上作为年纪轻轻就能收服一个国家的王子对于愚蠢的痴心于他的女人讽刺的褒赏。

    艾伦戴尔……国将不国。

    多少人民,流离失所,反抗军战了又起,没有王国的支持,一面对抗敌军一面被故国的军队所打压,微弱的抵抗力如同星火一般,黯然消散。

    少年闭上眼,不想让沉痛的复杂情绪暴露更多。

    “……我这么做,只是不想换一个公主而言;至于你,卡修——”她注视着男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翠玉色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只是个罪人而已。”

    男人紧握的拳头放开了又僵硬,太阳穴青筋暴起,脸色阴沉恐怖像是很想砍死眼前人,咬牙切齿道:“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的只有你而已。”少年此刻的表情堪称怜悯,“森斯提属于艾伦戴尔,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以为脱于它有什么好下场?少自作聪明了!”

    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男人恶狠狠地一拳打在少年脸上,直打得脸都偏向一边,洁白的皮肤瞬间以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卡什!”卡修脸涨得通红,高涨的怒火使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的心里话吧,”卡什莉没有躲这一拳,她坦然的接受了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被我杀死的下场?”伪装了许久的面具终于被撕下,他的杀意已经化现,但卡什莉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卡修——一个凶狠野蛮的刽子手,只有以杀止杀才能遏制体内沸腾血液的恶鬼。

    但是她没有拔刀。她只是这么说道:

    “我看到了……森斯提的陨落,艾伦戴尔国将不国。”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你,卡修。是你造成了森斯提的灾难

    ,这个国家的灾难。”

    少年平静地吐出石破天惊之语,恰似在一潭死水中惊起了无数涟漪。不仅是眼前之人,哪怕位于高楼之上,听见这些话的人也难掩震惊。

    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了——

    to be 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