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妖众，为什么要相信天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大概是某种赖以生存的信仰吧。

    总之，他的提议第一时间就被岑小姐听见了，当时她正缠着自己的哥哥，要他透露一点万妖会的与会者名单。

    听见老龟所言，她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你什么意思？那小猫是红颜祸水，那我是什么？我连祸水都当不得吗？”她质问老龟。

    老龟有些无语凝噎。

    “这个小姐，你毕生的愿望不是下山勾引一个书生回来，当压寨夫君吗？”

    “怎么，我不能一边坐拥书生，一边当红颜祸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们魔君大人！”

    岚摇摇头，“不是，他只是看不起你。”

    这样一说似乎很有道理，老龟也没有办法反驳，所以他没有反驳。

    岑小姐却把他的沉默当成弱者的无声抗议，每天缠着他要他承认自己也是红颜祸水。老龟最后受不了，为她策划了一期“祸水”专栏，在万妖山连挂三天示众，岑小姐才表示大概解气。

    但她把老龟的作为当做是弱者面对强者的妥协，并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对被敲定“红颜祸水”身份的小满甚是不顺眼。

    噢，至于一开始老龟关于棒杀小满的提议，魔君思考了一下，拒绝了。

    “我带她回来，就是天意。”

    他说。

    这句话小满在刚听见的时候红鸾星动了好一阵，甚至看见他都脸红心跳嘴角荡漾，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总觉得他当初说这句话不过是因为嫌老龟太烦，所以说来搪塞他的

    但这个时候，初来万妖山的喵小满还不知道这一切。此时，她正顶着烈日，排在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队伍中。

    “每年年关将至的时候，都有一大堆别的山头来的，或者孤魂野鬼，或者刚刚成精的，吵着要移民我们万妖山我们这一亩三分地，自己都不够养活的，哪里能任你们随意来来去去？”

    前头吵吵嚷嚷。

    盖章的是个蜈蚣精，半人身的时候是个豁嘴，獠牙从嘴里探出来，向左右两边翻。人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变成正常人类的样子，他就假装说自己妖力不行，并不是故意的。

    小满却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蜈蚣精，这蜈蚣精的身体里隐藏着对街头嘻哈文化的热衷。

    但此时此刻，她对这有着不为人知阴暗面的多足生物一点好感也提不起来。她只希望赶快结束这烦人的入山仪式，跑到魔君的宫殿里凉快凉快。

    不是冬天吗？之前还下雪来着的中午的太阳又这么大！

    “好热啊晒得我要现出原形了”

    她向排在前面的一个的妇人抱怨道，那妇人手里拿着介绍信，满脸忧心忡忡。

    “我是只猫，请问你是什么妖？”她友好地伸出手，想起对方并不明白握手是什么意思，尴尬地装作捋头发。

    “家猫？”那妇人瞥她一眼。

    “是”

    妇人撇着嘴点点头，“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你不知道？家猫就是娇生惯养妖怪界有一种分法，以人类的房门为界限，房里的妖怪，就算是汤勺变的，都要比房外的金贵你们生来就有可遮风雨的屋檐，哪里能懂我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苦”

    妇人悄悄抬起袖子擦眼泪。

    “还有这种道理？噢，就是资本家子弟和劳动人民儿孙的区别啊我明白了”

    正说着，队伍终于快轮到自己。

    妇人显得有些紧张，“这次再被拒，就是第七次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妖呢”

    小满话还没说完，那蜈蚣精已经伸出其中一只手，朝这边左右摇晃。

    妇人看见指示，屁颠颠跑上前。

    小满要跟上去看，被他一瞪，“没轮到的请在白线外等待！”

    她讪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正探长了脖子张望呢，那妇人才说了几句话，便表情一垮，垂头丧气地走掉了。

    没成？好多人都没成啊

    尽管有魔君撑腰，小满还是略微紧张了起来。

    就跟被叫到教导处训话一样

    那蜈蚣精瞟她一眼，“哦，生面孔啊。”

    他的背后探出三只抓着沾了墨汁的毛笔的手，还有两只手撑在下巴上，一只在背后挠痒，一只掏耳朵，还有一只手哗啦啦翻着什么小满毫不怀疑，如果他需要，这桌子底下会伸出更多的手

    场面有点难以描绘，她的想象到此为止。

    裸奔那天蜈蚣精下山串亲戚去了，虽然听人说过那天的盛况，但是不曾亲眼见过小满。

    “名字！”

    “小满喵小满。”

    “成精年份？”

    “什么？”

    “就是道行！”

    小满哪里会知道，于是她凭着自己平日看鬼怪小说的印象，胡乱说了一个，“呃五百年？”

    白娘子一千岁出门谈恋爱，已经是大龄剩女了，五百岁应该是正常的吧

    蜈蚣精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又从桌子底下抽出两只手，合在一起拱了拱，“看不出来啊，失敬失敬。”

    嗯？难道说得太多了？

    “性别？”他又问。

    “这也用回答？看不就知道了”

    “让你说就说，这不例行公事吗何况，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异装癖或者雌雄同体的？”

    “还有雌雄同体的妖怪？”小满大开眼界。

    “怎么没有，像藤壶啊蜗牛啊某些蜂类变的”

    “那这种妖怪如何化作人身？”

    “他们自然有两种形态你这小姑娘问题怎么这么多？不行，爱刨根问底的不能入我们万妖山，滚回去吧。”

    他其中一只拿着毛笔的手正打算将小满的名字从登记册上划去。

    “可是魔君说我就下来走个形式就行了”小忙忽然被拒，有些茫然。

    “走什么形式！你是在影射我们工作态度不端正吗？我警告你啊小姑娘，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可是魔君亲口对我说的啊”

    “哪里来那么多可是还亲口！我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回魔君大人，你这个无名小卒还敢夸口自己跟大人说过话？”

    我还枕过你们魔君的大腿呢！

    小满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那猫妖吗”那蜈蚣精还在聒噪着。

    “对啊。”

    “你说什么？”

    “我就是那猫妖啊。”

    蜈蚣精“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毕竟，这猫妖初来乍到的那天，什么也没做，就给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