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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觞鹭深吸一口气,扮作紧张的模样,道:“觞鹭以为,蒋大人此次欺骗您一事,恐会威胁到朝廷。”

    曹大人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蒋大人与妈妈有暗地交易、欺骗同僚,可朝廷中也许不止有一个‘蒋大人’。况且,风气如病毒,一个传两,两个传十,若让这背后插刀一般的风气蔓延下去,到时候整个朝廷内,谁又能信得过谁?”末了,觞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过是觞鹭的小人之见,让大人见笑了。”

    这话一出,曹大人先是微微一震,后又顿生狐疑——觞鹭不过是盼香阁的一位小倌,如何得知这等朝廷大事?

    他稍摆了摆坐姿,半眯眼睛,正色问道:“你终日待在盼香阁里,恐怕没什么机会去了解朝堂政事,为何方才却说得头头是道?”

    觞鹭轻鞠一躬,回答道:“大人也是知道的,盼香阁一楼的酒馆内,常有贵客来访。觞鹭献酒时,偶尔会打听到一些朝廷政事,这时间一久,也就在政事方面产生直觉了。”说罢,他又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只是,觞鹭不过懂点儿皮毛,这再高深一点儿的,也便琢磨不出了。”

    “想不到盼香阁里倒也有才貌双全的人,我今日才算见识了。”曹大人打趣道。

    然而,他一直都不曾注意到,老鸨在指责觞鹭时,曾提到过:觞鹭不过刚进阁一周。

    “昨日献酒时,觞鹭听客人们提起,俞国军队近期在休整,现下便有点好奇。大人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觞鹭诚恳地看着曹大人,“若是他们休整后便攻打祥凤,那可如何是好?”

    曹大人挠了挠后脖,“我们祥凤本就和俞国没有太大的交往,既非同盟也非敌对,但若说了解,我对俞国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觞鹭慢慢凑近曹大人,眼中带着点儿少年人所特有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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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鸨将空空如也的酒杯,猛地碰到桌上,暗自咬牙切齿。

    这觞鹭真是反了,居然在曹大人面前揭穿她,看来是个不能留的,得早日……

    “老鸨。”

    听到身后有人问话,老鸨忽地转身,只见来人正是曹大人,看来是刚跟觞鹭完事。

    “哎哟,曹大人,您对觞鹭可还满意?”

    曹大人点点头,“我还会再光临的,下次可还给我点这孩子啊。”说罢,他转过头,给了远处的蒋飞驰一个眼神,示意是时候返程了,然后便与蒋飞驰一同离开了盼香阁。

    老鸨站定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忽然,她眼神一狠,瞪向远处的阁道,好像这样便能将觞鹭瞪成个筛子。

    ☆、第三章

    卿如仕和裘烈行并没有在盼香阁逗留太久,两人早在曹大人领着觞鹭走向阁室时就已经跨步离去。

    几日后,卿如仕还在房内擦拭剑柄时,突然被小厮找到,说是老爷有话传给他。

    卿如仕赶到正房,见到父亲后,才知道原来是父亲收到了来自裘府的传信鸟,捆在鸟爪上的小纸轴中写着几行字,全是近来朝廷中发生的事,大致意思是:朝廷两派势同水火,愈演愈烈,而枢密使曹大人在一天前正式表明自己的立场。

    所谓朝廷两派,便是支持皇子继位的保皇派,以及支持将祥凤改为“公天下”国度、挑选才华横溢的臣子来当下一代皇帝的维新派。这两派早在多年前就已开始明争暗斗,只是当时皇子墨象司的年纪还小、皇帝墨自启也还没当够几年皇帝,“继位”这么长远的事,根本不必在当时就和敌党大打出手。

    卿如仕的注意力,大都放在了“曹大人表明立场”这部分上。

    (莫非……是觞鹭在伺候曹大人时,对曹大人说了什么?)

    越想越可疑,越想越兴奋,他卿如仕就是在战场上,也没碰到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这一时之间,倒还有点儿与高手过招的激昂感。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觞鹭的来历调查清楚。觞鹭与自己的故友尚琐离究竟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要大老远地跑来祥凤的南风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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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香阁的某间阁室内,有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位是老鸨,另一位便是觞鹭。

    “我骂你那是因为你连曹大人光临咱们盼香阁都敢迟到,那是你该骂,晓得不?!可你当着曹大人的面,直接把我的台阶拆得一点都不剩,这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懂得多,你什么都知道?还是不想在阁里混下去了?”

    只见觞鹭始终轻扬嘴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等老鸨骂完后才不急不慢地回答:“觞鹭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他见老鸨的眼神越发尖锐起来,便又问道:“妈妈,您知道制作剧_毒_药_粉断肠烟,需要哪些材料吗?”

    老鸨又是气恼又是疑惑地瞪着觞鹭,想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为何要提出这么云里雾里的问题。

    “占比最多的材料叫干枝草,占比最少的材料叫琦离子,这剩下的,便是说了,妈妈也记不住吧。”

    老鸨的面容越发扭曲,觞鹭这番话,她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暗喻?——这是在委婉地讥讽她:您恐怕连毒死我都做不到。

    火冒三丈的老鸨“嘭”地一声便将阁室的门关上。这不巧,还在阁道遇见了正准备回房的缘央。

    (这家伙也是个欠骂的!)

    刚被觞鹭气得怒不可遏的老鸨,这时候再遇上这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筝王缘央,顿时火上再加一把油。

    “哈,今儿看到没,觞鹭那小子,没准都能取代你,自己去当头牌了!”老鸨指着缘央的鼻子就是一通骂,“老娘当初特地让教书的柳师傅别放心思在雾桐身上,全力栽培你,你倒好,现在学得个风雅高洁的样子还没一点用,连毒死觞鹭那小贱货都做不成!”说罢,老鸨便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阁道。

    此时阁道内,缘央用常人难以察觉到的力度,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眼神中也隐约有了杀气。

    他猛地转身,一扬衣袖,朝反方向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内的书籍都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的,其中,医书的书架是正对着阁门的那一个。

    缘央止步于医书书架前,快眼扫过书架上的线装书。而后,他从一堆被挤得快变形的书中,抽出某本被翻折了很多页的医书,这本书中,又有三页被人故意折在了一块,似乎是特别重要的内容。

    缘央随意地翻开了那三页,顿时,嘴角一扬,无声轻笑。

    这本医书恐怕是书架上这么多本中,唯一一本能涉及到制毒的,而被折起来的这三页里,赫然就是一种剧_毒_药酒的制作方法,这种药酒的制作材料极其简单,只靠盼香阁的财力,完全能将所有材料搞到手。药酒的名字还被人用笔圈了起来,似乎是为了提醒偶然翻看到这本书的普通百姓:剧毒,请勿将这些食材混到一起。而圈外用作标注的字体,缘央认得,那是天坛西医馆林医师的字迹。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外头无人经过后,便掏出纸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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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觞鹭的阁室内。

    觞鹭仰卧在那鲜红色的布衾上,左臂枕在脑袋后,右臂则举着,指上还捏着什么东西,一看,原来是一颗金色的药丸。

    他将药丸咽下,下床踱步到窗边,打了个响指,继而不过多久,便有一只湖蓝色的传信鸟停到了他的指尖上。觞鹭莞尔一笑,轻轻抚摸了一下传信鸟的头部,而后将一张已被折成尾指那么大的纸片,绑在了传信鸟的爪子上,再一扬手臂,将它放飞。

    床上,雪白的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近眼一看,便能瞧见那是个矩形的扁盒,而盒子里,恰恰装着好几颗方才被觞鹭咽下去的那种药丸。

    ☆、第四章

    又过几日,卿如仕再次踏入盼香阁。

    要想查明觞鹭的来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到盼香阁点他。

    卿如仕明白,自己不可能张口就问“我知道你手上有瑶瑟密语,你还跟我的一个瑶瑟朋友长得很像,你是他的谁?”,专业如他,得一步一步地由琐碎之事开始套话,再循序渐进地抠出有用信息。

    (哈,不就是套话吗,还能难倒我?)

    卿如仕站在盼香阁一楼,一边自信满满地这么想道,一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好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饶是滋润过头了。

    “哟,这不是卿大人吗?”老鸨看到卿如仕再次光临盼香阁,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去,“这次可有看上哪个倌儿?噢,瞧奴家这记性,应当先把顺位册给您过目不是?”说罢,她正准备转身,好去叫个杂役把顺位册取来。

    谁知,卿如仕却抢先拦住了她。

    “大姐,前几天那你们这儿蹭吃蹭喝的家伙,”何止蹭吃蹭喝啊,那家伙还打算偷你这儿的东西,“他没再来你们阁里闹腾吧?”

    “早就没影儿了,也得亏他没影儿了,不然这阁里岂不是没一天安宁。”提起萧定,老鸨就觉得来气。

    “那就好,”卿如仕也没再废话,横刀直入地问起觞鹭,“觞鹭今天有客人吗?”

    谁知,老鸨闻言后,竟是一副诧异的样子,“觞鹭?大人您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卿如仕挑眉,他总觉得老鸨这话问得奇怪。

    “觞鹭早在几天前便死了啊,当时可吓人了。那小子正给客人们敬酒呢,结果突然就一头倒下,没把酒馆里的客人啊倌儿啊都吓个半死的。”

    “死了?!”卿如仕不可置信地盯着老鸨,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死因呢,你们可有找人来验尸?还有,他的尸身呢?”

    “卿大人,您就别打趣奴家了,咱们这在盼香阁里过活的人,即便是死了,又哪能指望请到人来验尸呀,”老鸨说,“奴家当时稳定好在场的客人们后,便让杂役们将觞鹭的尸身搬到乱葬岗去了,不然留在馆里得多晦气!”

    卿如仕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突然间,一阵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赎来赎去的,也不过是被一个人包一辈子,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他一侧头,这才看清了远处的状况,原是雾桐跟缘央起了争执。

    “你缘央公子要有这福气,那尽管去享便是了,我还就不吃这亏!”

    缘央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只怕雾桐相公,连吃亏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