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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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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树下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美人树的树枝、树叶以及花瓣洒了一身,头上、肩膀上、大氅上,满是美人树的粉色花瓣和碧色树叶。

    那孩子终于醒过神,虽被吓了一跳,却依旧泰然自若。他稍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瓣和树叶,而后抬头,望向树上的卿如仕。

    “呵哈哈哈哈!”阴谋得逞,小卿如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还没笑几下,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这树枝似乎抖得厉害?

    咔嚓——

    驮着小卿如仕的那根细枝——断了。

    “嗷啊啊——!!”

    小卿如仕在树上的位置,正对着树下的那个孩子,而那孩子又恰好站在湖边,于是他整个人扑到了那孩子身上。紧接着,两人一起滚落到湖里。

    小卿如仕没过两下便浮出了水面,不过是掉湖里了,根本难不倒以将军为目标的他。

    “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小卿如仕闻声扭头,只见方才被自己拽到湖里的那个孩子,正不断地用手拍打着水面。

    (我去,这家伙好像是个不会水的!)

    他二话没说游了过去,将那个孩子救回湖岸,并用手轻拍后者的背部,好帮着顺顺气。

    那孩子待呼吸平稳后,便抬起头,对小卿如仕说了句“多谢。”

    这一对视,倒将小卿如仕怔住了。

    眼前这孩子的脸,是他这十二年来所见过的最标致、最好看的脸,清秀精致的同时,又不会带给人一种夹杂异域血统的感觉。且与寻常孩子的“好看”所不同的是,通常,小孩子若生得好看,外人第一反应当是“这孩子是个美人胚子”,可眼前这孩子的脸,若要形容,当以“这不是美人胚子,这就是美人”为佳。

    只是……

    (才这个年纪,五官比例就已经这么完美,那长大之后,五官比例没准就得失衡了。毕竟,鼻子和眼睛的生长比率可几乎是二对一呐。)

    许久,那孩子见卿如仕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便渐越疑惑。

    小卿如仕这才反应过来,“哦,你长得好看,我就移不开眼了,别见怪啊!”

    那孩子莞尔一笑,从容又淡然地说道:“公子长得也不赖。”言罢,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自己那已经湿透的大氅,举止优雅得体,若论气质,也一点都不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这小子身份不简单吧。)

    小卿如仕的好奇心瞬间就被提了起来。

    一问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确实不简单,原来是几位瑶瑟皇子中的其中一位,皇姓尚,名琐离,表字玉笙。

    两人就在湖边,一边逗弄着那些停在脚边的白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聊熟了,小卿如仕觉得这小皇子的字比名好听,又看对方没有表示抵触,便开始直呼其字。

    “敬来敬去我也就烦了,烦来烦去的……就出来了呗,你呢,你怎么到湖边来了,总不成跟我一样,被宴席里的气氛给熏的?”

    小尚琐离轻轻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让小卿如仕好生疑惑。

    “点头又摇头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皇兄弟中不是排行最大的,父皇不会让我代表出席。不过,倘若真去了,我恐怕也会与你一样中途溜出来。”

    “不是吧,看你这仪表堂堂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擅长应付那种场面。”

    “举止得体,那是学的,可若要喜欢上一个本觉厌恶的场合,那就不只是学了,还需找个人来,给自己挖空脑袋,再把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的,给尽数灌进去。”

    这话说得,小卿如仕瞬间就被逗乐了。

    父亲和好友裘烈行都是守本分的老实人,他也就只在小尚琐离的口中听到过这种话。

    “我家是世代当将领的,你以后要能当上皇帝,那咱俩没准还能在宴席上见面。”

    小尚琐离轻阖双眼,将腕上的手链取下,递给小卿如仕,“那便,恭候卿大将军的光临。”

    后来,皇家宴席结束后,小卿如仕便与父亲一同回到了祥凤。

    至于玉笙,他一直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让自己眼前一亮,一眼过后再难忘怀。

    偶尔在天坛莲池中瞥见几只飞来的白鹭,他也就顺势闲坐在一旁,思念自己的故友。

    再后来,卿如仕在十八岁那年,听闻瑶瑟被其三个同盟国——谦久、修兰以及旭国背叛。三国联合瑶瑟的敌国——俞国,一同攻打瑶瑟,将其灭国后,又更名瑶瑟为元锦,并将元锦皇帝的位置,交给了俞国王爷姬非荒。

    瑶瑟被侵时,皇帝、皇后与好几位妃嫔都死于敌手,皇子们也死的死,逃的逃。此后,卿如仕就再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尚琐离的消息。

    卿如仕松开尚琐离的肩膀,并将衣袖挽起,露出腕上的手链。

    “是我,卿如仕,卿双成!”

    尚琐离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便又恢复成一副陶然自若的样子。

    “……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盼香阁那会儿,尚琐离将卿如仕领进阁室后,两人就只顾着欲仙欲死去了,压根没有机会去问客人的名字,而卿如仕的五官,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也早已长开,所以尚琐离那时并没有认出他。

    “你这张脸,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信你有二十四岁。”说罢,卿如仕一反常态,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曹大人加入保皇派了,莫非,是你那天同他私下里聊了什么?”

    “我确实与曹大人聊了好一会儿,不过大都是关于俞国的事,至于祥凤,几乎只字未提。”尚琐离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卿如仕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看来卿府这码事和你无关。”

    尚琐离微微抬眼,左眉有意无意地抬动了一下,“‘卿府这码事’?”

    “卿府被棋仙楼——就是朝廷里那个,由参知政事直属的衙门——给污蔑了。现下卿府上下只有我逃了出来。虽然通缉是少不了的,但好歹还没被押去皇宫。”卿如仕说着说着,突然脑内一闪。

    莫非……参知政事秦大人,不过是个幌子?污蔑卿府这么劣性的事,要打着本人的名号来,岂不是很容易暴露自身,难道秦大人当初就没想到卿府会有自己这样的漏网之鱼?

    没过多久,卿如仕收回思绪,道:“玉笙,”他毫不避讳地抓住尚琐离的手腕,“故友重逢,当予大礼。这次啊,你不妨看在咱们交情不浅的份上,帮我一把!”

    不用他细讲,尚琐离也明白,所谓“帮他一把”是什么意思——他正被棋仙楼通缉,“帮他一把”,无非就是给他提供一个藏身之地。

    “多年前,你把我从湖里救了起来,这次换我来救你,倒也无伤大雅。”

    卿如仕傲然一笑,明白了尚琐离的好意——掉进湖里那次,本来就是他把尚琐离推下去的,何来救命之恩一说?

    “客官,您要的药材已经准备好嘞!”一个打扮酷似酒店小二的男子从医馆里悠哉游哉地荡了出来,并朝尚琐离手中塞了一袋东西。

    尚琐离微微颔首,笑着谢过他,而后转头,问卿如仕:“我需在附近采购点东西,你可能独自逃出城门?”

    卿如仕爽朗地点了点头,“不在话下!”

    尚琐离挪步后,又顿了顿,回头提醒卿如仕:“小心点儿,出了城门就在森林入口处等我,尽量别被其他人看到。”言罢,他便从容地往天坛大道走去。

    卿如仕望着他的背影,原地伫立许久——觞鹭时期的尚琐离,举止间总会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笨拙感,背部也以不影响美观的程度微微驮着,大概,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摆出个乖巧弱势的形象,好让大家都不会因他来历不明而起疑心。

    而当下,尚琐离已不再是觞鹭,于是他又如当年一般,腰板直挺,步履轻盈,一眼望去,恰是一位霞姿月韵的翩翩公子。

    卿如仕还没在城外森林处等多久,便看到尚琐离与一身着淡土黄色素衣、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同走了过来。

    那中年男子对尚琐离恭恭敬敬的,一问才知原来是尚琐离的线人,名为源溪。

    源溪走在前头带路,卿如仕和尚琐离则在后排并肩而行。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谦久、修兰和旭国为何要联手对付瑶瑟?”卿如仕见气氛沉闷,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尚琐离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当年,这三个国家的星象家一同观测到异常星象,大致是,瑶瑟的帝星,也就是新太子正式即位后,瑶瑟的帝运有独自闪耀、冲破其余三国帝星的征兆。”

    “呵,自家的皇帝比不过瑶瑟,就想到以多欺少、先发制人了。”卿如仕下意识地冷笑道。

    尚琐离只是微微闭上眼,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那几个星象家具体观测到了什么、三国灭亡瑶瑟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苦衷,我不得而知。”突然间,他的双眸间闪过一道狠厉的目光,“我只知道,灭门之仇,不可不报。”

    卿如仕一看气氛不对,知道自己无意中提到了对方的痛处,但开都开口了,就这么停下来,也不像是他卿如仕的作风。

    “之前看你脸上的泪痣不见了,还以为是皇弟之类的亲戚。现在呢,这颗玩意儿怎么又回来了?”

    “盼香阁里有的是妆粉,找个质地比较湿滑的,也就看不出来了。”

    “好家伙,我都被你给骗了,”卿如仕说道,“不过你装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呐,当晚看你身子僵了僵,还以为是真被我给吓到了。”

    “……”尚琐离顿了顿,“我那不是装的。”

    “哦?”卿如仕稍稍弯腰,侧着头,好与尚琐离视线齐平。

    “我当时忍得可辛苦了,才没直接扇你一巴掌。”

    ……

    “哈哈哈,你是怎么跑出盼香阁的?早先去那儿找你,结果老鸨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没把我连着吓昏过去。”

    尚琐离从衣衫间掏出一颗淡金色药丸,“我在藏书阁留了制毒书籍,并仿照某位名医的笔迹,圈点出了潇湘锁的制作材料。”他收回药丸,继续道,“本来,我不指望老鸨有这心思去制毒,谁知道,盼香阁里居然有人一早便将我视作眼中钉,恰好着了道,我也就省心了,不用再想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