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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收用了她,好歹也能骗回个媵妾身份,当娘的都能使人停妻更娶,做女儿的自然也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去了京城又如何?”雯娘神色厌厌的,只蹙眉把玩锦绣藤篮中的红色丝线,万事提不起劲儿。

    “起码没功夫把你送给那个长得猪似的大胡子波斯商人。”锦绣微微抬眼,短短一句话就刺得那雯娘几欲吐血,又暗暗觉得信她这妹妹一次似乎也还凑合。

    去京城怎么可能没用?让雯娘逃过一劫不过是顺便为之,行在路上锦绣才会被放松看管,才能打探二郎究竟有没有被带上,才能寻机逃跑,或者说,到了京城,她才有机会找荣家二哥帮忙。

    那是叶家唯一可求的贵人,却偏偏是个内侍少有出宫的机会,兰州、西平距离太遥远,就算荣轩愿意相助那也鞭长莫及,可若是胡炬带家人去京城打拼,境况自然会大不相同,兵法都讲求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按古话去做想必不会有错。

    眨眼间,夏末熬过便到了中秋,胡炬一路上匆匆赶路却也没来得及在自己家宅子里赏月,没能赶上八月十五在京城看灯,为此薛氏的儿子很是遗憾。

    锦绣也很是遗憾,悔得半夜三更默默咬牙泪流,竟不能趁着看灯时人潮涌动以牙还牙一回,若能将那胡明珂给拐了去当作质子换回二郎,该多好……

    到京城的当日,不知怎的竟下起了瓢泼大雨,间或还有闪电与雷声划破天际,叶氏枯坐屋中呢喃念叨不知二郎会不会还怕打雷。

    “怕也只能自己忍着。”锦绣瞟了瘦弱不堪的母亲一眼,实在是忍不住堵了她这么一句话,而后便回了自己寝室,快速换上了雯娘偷偷交给她的粗布胡服男装。

    趁着院中奴仆慌忙安顿之机,借着夜色与大雨的掩护,锦绣在雯娘的帮助下终于偷跑出了侧门。

    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睁眼都困难,谁还看得到院中有人悄悄溜走?街道中自然也空无一人,就算不曾宵禁也没人出门转悠,雷雨闪电的,就算不怕被劈死也唯恐一不小心掉入沟渠中淹死。

    头戴斗笠杵着一根竹竿匆匆赶路的锦绣纯粹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打算为自己为二郎和母亲最后搏一次,若是就此丧命也不枉重活一世——她没有不努力,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她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过是力有不逮罢了……

    等真正走在路上,锦绣才知在风雨中步行究竟有多艰难,刺骨雨水冷得人打颤,风刮着残叶枯枝还一个劲儿往人身上抽。

    更麻烦的是,胡宅位于京城西南边角的和平坊,段荣轩的私宅却是在东北处皇城旁的永兴坊,几乎要斜着穿越整个京城内城,途中还要路过三条在暴雨之下如同滚滚江河的沟渠,她一路走去自然是艰辛无比。

    起先过桥时只是水流看着吓人,等她于一个多时辰后打算越过崇仁坊的拱桥去永兴时,抬眼一看,竟发现此处已经有河水从石桥面上湍急淌过……

    锦绣垂头看着脚上那双本就尺寸不太合适,在暴雨淋湿后又变了形的男靴,不得不轻声一叹,扶着路边摇摇晃晃的小树将它脱了下来。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两只拇指的外侧都已磨破了皮,想必也出了血,只不过天太黑雨势过大瞧不分明而已,只是在脱鞋时感受到一阵阵的抽痛。

    她一不做,二不休又脱了袜子,将布靴捆在腰际然后赤脚走上了石桥,将双手扣在桥墩上挪移,连折断了足足三根指甲都浑然不知,只就着河面的反光一步一滑慢慢前行,唯恐自己落水丧命……

    待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段荣轩家门口时,几乎快要送去半条命,叩响门环后却又半晌无人应答,锦绣瑟缩在屋檐下望着瀑布似的雨水双眼一阵出神。

    是因为雨太大没人听见叩门声?或者,整整一年没联系,他会不会已经搬家了?会不会根本就不再认自己?思及此处,她竟觉得自己剩下的一半生机也快耗尽一空。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应答,锦绣自报家门说要寻段内侍伯后,却听得对方朗声道:“家主不是内侍伯。”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响,眼前黑沉沉的一晕就往前倒去,恰恰好遇到对方开门一个没留神就栽到了那人肩上。

    “……是段内给事……”门房听声音就知她是个女子,也不好伸手去扶,只双手空举稳住身形喏喏答道,“郎君早就升官了……”

    锦绣这才长长喘了口粗气,哑声道:“他在家么?我有急事求见。”

    “在的,来得正巧,郎君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门了。”门房点头一应,他早就得过交待不得阻拦兰州叶家派来的人,又见她一个弱女子冒着大雨登门甚为可怜,自然对锦绣比较客气,当即便让同伴赶紧去内院通传一声。

    “啊?叶元娘?”段荣轩得到消息时刚刚起身还未穿衣,半迷糊的坐在床上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这是胡锦绣。

    “请她到偏厅吧,小五,你去看看。”段荣轩自然要在梳洗后才好会客,先指了个心腹去陪着。

    这一年没联系,派人去兰州也吃了闭门羹,他不用想都知道叶家又出了变故,看她连胡姓都不愿说了,这事儿还不小。

    惯于趋炎附势又早就还了叶父之恩的段荣轩本不会如此殷勤,实在是锦绣来得太巧——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枕头。

    他今年已二十有六又做了五品的官儿,从年初开始义父一直催着要段荣轩娶妻,还很是殷勤的做了两次媒,虽然都推了去但他心知肚明,这事情到第三、第四次就没理由可用了。

    本就不耐烦娶妻还要逼着他找个义父别的养子亲族做枕边人,早就打算慢慢脱离曹内侍监掌控的段荣轩怎肯欢欢喜喜答应?

    义父倒也说过可凭本心自己选个心仪的妻子,可这人选却不是大街上随手抓一把就能挑出来的,总得有长处胜过之前回绝的两个吧?好歹人家一个是七品小官儿的女儿,一个是五品京官儿的侄女……

    这叶锦绣的好处可不止一点,家世虽差了些,可她本人绝色、母家有恩、亲爹钱多,还做得一手好菜,真真是非常符合段荣轩的需求,唯一的问题只是怎么叫她自愿嫁给个宦官。

    等段荣轩去了偏厅一看,见她那淋得比落汤鸡还惨的模样,以及那水流滴淌站在圈椅旁边局促着垂首不敢落座的态度,他便知道,最后一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反倒还需要再估量一下,这小娘子会不会太傻不值得娶回家供着。

    瞧见段荣轩慢悠悠从侧门走出来,锦绣很识时务的一声不吭就俯身跪下了,他连忙佯装惊讶道:“这是作甚,赶紧起来!”

    随即,段荣轩唤了人帮她梳洗换衣,喝口姜汤再来慢慢叙话,等她跪坐案几前捧着热腾腾的汤水,垂首简要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家中的难处之后,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口求人帮忙,就听到斜前方传来轻笑。

    那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的段内给事竟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见锦绣抬眼看来,他斜睨着一笑,一面吃着早点一面淡淡说出三个字:“蠢死了。”

    “……”锦绣默默垂目,头越埋越底,窘得脸颊直发烫泛红,而后自嘲似的答道,“嗯,确实蠢。之前操之过急,未作好万全准备就下手没能一击成功,之后,优柔寡断太拖拉……”

    “其实也不算操之过急,本已借了东风形成合围之势却偏偏放开缺口叫人逃出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段荣轩慢悠悠给了批语,忽然又笑了,“呵,总得来说,还算有救。”

    听他这么一说,锦绣忽地抬起头来满怀期待的看向段荣轩,却见他收了笑容慢慢用丝帕插嘴,然后半抬眼帘问道:“只是,我凭什么要为此劳神费力?”

    锦绣顿时哑然,一个会用金瓜子换果脯的人想必也不缺钱,何况没弄倒胡家她也没什么可拿来交换的,仿佛只有卖身为奴这一条路可走了?

    还未等锦绣回答,段荣轩就快步走来,突然在她身边蹲跪伸手于指尖绾了一束青丝,深深一嗅,而后嗓音轻柔的提议道:“嗯,挺香。这样吧——嫁给我,就帮你。”

    她双眼一瞪傻愣当场,又见段荣轩抿唇一笑,用憧憬的语气讲了补充说明:“给我做好吃的,就帮你把憎恨的人剁巴剁巴装进陶罐,煨炖成坛子肉。”

    “这,这样也行?”锦绣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人吓傻了,听到他说坛子肉就想起了当初魏五娘子拍手笑着念“美人汤”的阴森恐怖感,唯一的区别只是后者遭罪的是自己。

    “当然不行,说笑而已,”段荣轩站起身抖抖衣袖俯视锦绣,沉声道,“嫁给我只是首要条件,答应了再来商量后续事宜。考虑考虑吧,我要入宫当差了,可晚上回来再谈,也可叫人送你回去,就当今日从没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坛子肉

    猪硬肋肉5000克,冰糖15克,肉桂5克,葱、姜各10克,酱油100克。

    制作流程

    将猪硬肋肉洗净,切成2厘米见方的块,入沸水锅中焯5分钟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葱切成4厘米长的段,姜切成大片,用麻绳捆扎好。

    把肉块放入瓷坛子中,加冰糖、肉桂、葱、姜、酱油及清水1000克,以浸过肉块为度,用盘子盖严坛子口,置中火上烧开5分钟,改微火煨炖约3小时,至汤浓肉烂即可。晾10分钟,把肉块与汤盛入汤碗内,也可在坛底用盘子托着,原坛子一块上桌。

    制作要领

    入瓷坛子前的方块肉要用沸水焯去血污;

    煨炖时要用微火,坛口要盖严。

    坛子肉

    地图参考,蓝色是出发地,红色是目的地。

    嘤嘤,我知道你们看了这章也会说虐吧?qaq……墨鱼泪流满面高歌一曲: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其实卖身也算是反击,卖给男主不算坏事,对不对?

    第18章 算计-蟹酿橙

    首要条件?那之后还需怎样?锦绣还未来得及询问段荣轩便已经抽身离去。

    他赶在五更前匆匆出了家门,在细雨中骑马右行至延喜门,而后入了皇城,步行穿过长长的横街,抵达最西侧掖廷宫中的内侍省,这一路走来路程不近,即便雨后转凉也叫人额角添了些薄汗。

    见段荣轩进门,九品小吏年主事殷勤的递上香茗,又端来熏笼替他烤润湿的靴子,并笑问道:“段内给事这是从永兴坊过来的?”

    “嗯,早知昨夜就歇在辅兴坊了,竟下这么大的雨。来回走一趟太费劲。”段荣轩半倚半靠的坐着伸腿微烤,说着便轻声一叹,仿佛无可奈何。

    “也就是稍远了点,辅兴哪有永兴好,” 圆脸微胖的年主事面上顿时堆起了艳羡的笑容,叹道,“毕竟是圣人亲赐的宅子——也只有您才有这样的体面。”

    因提及陛下段荣轩赶紧端正了坐姿,而后才朗声道:“圣人心善,好好当差总不会被亏待。”

    这纯粹是句场面话,认真当差的内侍多的是,有本事得到御赐宅院的却凤毛麟角。段荣轩在叹息路远的同时,未尝没有一点炫耀与敲打下属的意思。

    他前些年能自由进出宫门后,手头一宽裕就在辅兴坊购置了一座两进的普通宅子,此处位于皇城西侧安福门外,是毗邻内侍省的最近居住地,出入很是便利。

    然而,宫中稍有能耐的内侍很多都选在此处购置房产,人多眼杂院子也不够舒坦,大的宅院有,却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之后御赐的宅子尽管位于皇城东侧的永兴坊距离较远,却足有三进还带一个有亭台楼阁的后花园,宽敞华美又为御赐,哪怕脚程远些段荣轩也惯常居住于此,图的就是“体面”二字。

    这一切看在锦绣眼中却叫她心中的忐忑又多了一分。

    段荣轩临走时曾吩咐小五可将这位整夜未眠的娇客引到内院西厢休息,她还没做出决定自然不会立刻回家,也就没推辞,跟在一个婢女身后从偏厅的抄手游廊北行,越过垂花门入了内宅。

    沿途入目之景无不雅致精美,院中巨树葱翠花香袭人,游廊雕梁绣柱还挂着翠鸟,进得屋中抬眼便见到墙上悬挂有书画,案几上摆放了瓶花,即便是锦绣这种对诗书花艺一窍不通的人,也觉得此景赏心悦目。

    婢女送了水用具来伺候锦绣梳洗,又走到窗边垂下清幽竹帘,屋内顿时一暗,锦绣往那暗香扑鼻绸缎丝滑的被褥中一躺,却睁着眼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嫁还是不嫁?不嫁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若是答应……

    哪个如花女子乐意嫁给宦官过一辈子守活寡的日子?她之前还在想当自己为人母后一定不会像阿娘那般懦弱,一定会好好护着子女,可若是答应他,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然而,哪怕是再委屈和不甘愿,锦绣也明白,这么一个前程似锦的人,且容貌俊朗又谈吐风雅,若用商户家没名没份庶女的身份嫁给段荣轩却是高攀,他又是个惯会把握人心的,婚后自己在家中不会有任何地位。

    看他先前那作态,哪是好心帮人的模样?求娶一事绝不单纯,也不知段荣轩究竟有何目?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何况还是这种苦苦求着攀来的夫婿……

    这卖身为奴还可以商量个期限,嫁给他那可就是一辈子的憋屈!可不嫁,弟弟怎么办,阿娘怎么办?胡炬会不会转身又将自己扔给魏五郎?

    锦绣越想越烦躁,甚至恨不得揪扯自己头上青丝发泄一番,以至于这一整天都不曾真正合眼。

    一直挨到午后申时,锦绣终于拿了主意静候段荣轩回家,小五见她闲得无聊还提议可去后院赏花、钓鱼,她却没脸真当自己是贵客,连连推辞。

    又听对方说郎君通常是在日落后的酉时五刻回来,锦绣忽地双眼一亮问自己可不可以去灶间做菜。

    这求人也得有个姿态,她被逼无奈空手上门,此刻让这位老饕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算是份礼。

    心知主子脾性的小五自然连连说好,乐滋滋陪她去了灶间,专门腾出半个时辰驱走厨下闲杂人等,又叫了几个女子帮厨,好方便锦绣操作。

    恰逢雨后,厨房里购置了上等的鱼虾螃蟹,这秋风送爽菊黄蟹肥,锦绣先前又吃过金橙果子,顿时有了个绝妙主意。

    等那段荣轩回了家,饥肠辘辘的他首要事情便是用餐,本欲吃喝完毕再寻锦绣说话,却突然看到婢女用托盘端来了两只硕大的金橙放在食案上。

    还未等揭开橙子顶盖,他就闻到了蟹肉与酸甜果汁混合的鲜香,不由乐道:“蟹酿橙啊?这可不是家里厨子的手艺。”

    “郎君好眼力。”小五笑着伸手将那还带着翠叶的橙盖取走,只见黄澄澄的肥美蟹膏肉盛满了果腹,羹上还飘着几瓣金菊,极为雅致。

    “一对金橙……”段荣轩若有所思的一笑,一面取了蟹肉沾上些许醋盐食用,一面吩咐道,“去,告诉叶元娘收拾妥当,稍后我陪她回家。”

    这小娘子倒也不傻,一对蟹酿橙,可不就是诚(橙)心诚(橙)意,成(橙)双成(橙)对的意思,她既有了主意就不用再多费唇舌。

    入夜,段荣轩换了一身便装携了锦绣出门,他头戴平巾帻,身着绛红菱纹的圆领窄袖贴身长袍,脚踏高头履,竟显得仪态万千,任谁也看不出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竟是个内侍。

    马车慢悠悠行在路上,两人低声商量着结为夫妻的各种义务与条件,锦绣虽觉得他的保证不怎么可靠,却走投无路没法子可想,只能答应。

    等到了和平坊小五叩门时,胡炬正在后院咆哮如雷咒骂叶氏,责打门房。居然让那锦绣跑了,最叫他忌惮的不孝女竟趁着大雨逃出门去,而且直到次日午时才被人发现。

    这么长时间叫他往哪里找去?也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该不会去向那段内侍伯求救?胡炬又怒又惧气得双手微抖,阴恻恻地暗想若是她能被平康里的妓馆拐走该多好!据说那内侍住在永兴,走过去本就会途径平康里。

    这世上总是怕什么来什么,胡炬还未咒骂过瘾,就有人通报说门外有位段内给事求见,还送回了昨夜观雨踏水不小心迷路的大娘子。

    段荣轩这是给了锦绣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离家理由,免得被怪罪私逃一事。胡炬一听他官衔脸就变了色,赶紧告诫奴仆不得再议大娘子离家之时,而后恭恭敬敬地迎出门去。

    稍后,他俩去了正厅叙话,锦绣自己回了内院,踏进那偏院就见到了哭哭啼啼的母亲和暗含笑意的雯娘。

    “成了?”等入了房中雯娘迫不及待开了口,她瞧着锦绣换了一身领宽袖罗衫与绣蝶半臂,又穿着很是精致的织锦百褶长裙,便觉得事情应当是有了转机。

    “嗯,”锦绣轻轻抬手抚了抚雯娘那被扇得红肿的脸,低语道,“我记得你的好,也记得你的心愿——嫁个正经人,家有三亩地、五间房。能成的,用不了多久。”

    这何尝不是锦绣自己的期望,帮雯娘完成它也勉强算是了愿。

    “你们在说什么?元娘,你究竟去哪里了?可吓死阿娘了!”叶氏抹了抹泪,拽住女儿的衣袖一叠声的询问。

    “给自己找夫婿去了,”锦绣将眼神从雯娘脸上收回来,看向母亲,无喜无悲地平静道,“儿求了荣家二哥娶我,有他做靠山再不怕父亲欺负了。”

    短短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顿时惊得叶氏目瞪口呆,愣了半晌后她才哭道:“都怨我,怨我拖累了你!元娘,你怎么就这么莽撞,如此大事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他,他看着虽好,却是个宦官啊!”

    锦绣却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任凭叶氏捶着自己的肩背,淡淡回答:“商量了有用?之前就是因为商量才落地这地界来……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法子,再拖下去二郎就算活着也不知会被教导成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

    听了她说的话,叶氏又是一阵哭号,泪水涟涟道:“我苦命的儿啊,都怪娘没用,遇到个畜生丈夫连累你们……”

    “阿娘,你别哭了,儿没力气再听您哭。”锦绣听着母亲那没任何意义的哭诉就觉得一阵头疼,胡炬对她们确实是畜生可他为什么对薛氏那一家子却是良人慈父?一个家庭的悲剧不是一个就能造成的。

    她木着脸推开叶氏,走到案几前铺开了笔墨纸砚,呢喃道:“轩郎此刻正在和他商议亲事,稍后就会找官媒来正式提亲,我需得盘算盘算究竟要胡家出多少嫁妆,早些拟出单子也好和他讨价还价。”

    “比照锦珍的来吧,这我倒知晓十之七八还能再帮些忙。”雯娘用丝帕浸了水捂着面颊忍痛咧嘴一笑。

    她却是这房中最理解锦绣的人,木已成舟哭有什么用处?不如借此机会多划拉些东西到自己怀里,就算是婚后过得不好也能再寻机合离了自己养活自己。

    次日,胡炬大清早就叫了锦绣去训话,此时他倒也不好再恶言恶语只暗讽她实在是太会钻营,连个不能人道的宦官都给收入了石榴裙下。

    “父亲请看,儿想,为了配得上段内给事的官职,为彰显胡家的财富,为了宣传珍宝阁,这婚事,需得豪气些。”锦绣根本就不和他磨嘴皮,直接就递出了自己整理的嫁妆单子。

    胡炬接过来一看顿时脸一沉嘴角一抽,然后将那张大纸对折几回后收了起来,强压怒火道:“此事稍后再议。我在想,你这身份配段内给事实在是低了些,不如,记在薛氏名下充当嫡出女吧,说出来也体面些。”

    听到胡炬这厚颜无耻的话,锦绣顿时气得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蟹酿橙

    甜橙洗净,顶端用三角刀刺一圈锯齿形,揭开盖,取出橙肉及汁水煮熟,剔取蟹肉。

    炒锅烧热,下芝麻油适量,投入姜末、蟹肉销煸,倒入橙汁及橙肉、香雪酒、米醋、白糖炒熟、淋芝麻油,摊凉后,分装入甜橙中。盖上橙盖。

    取大深盘1只,将甜橙排放盘中,加入菊花上笼用旺火蒸十分钟即成。

    经肚肚亲的提醒,墨鱼发现自己发文时间不固定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现决定,每天的中午一点或晚上十一点更新(包括前后五分钟哈),有就有,木有就第二天,谢谢大家支持唷~~~。

    第19章 嫁妆-野鸡崽汤

    记在薛氏名下充当嫡女?本就是嫡出女被贬为庶出,这回竟打算叫自己认贼做母?

    锦绣眼都不眨看向胡炬嘲讽似的一笑:“是了,既要成亲就一定得有草帖、定帖、聘帖、回帖、庚帖与婚书,生辰、籍贯与母亲姓氏都需写明。您停妻更娶,贬妻为妾,却要儿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帮忙撒谎?”

    难怪上一世他只是送自己给那魏五郎当妾,做妾便不需如此麻烦,一顶篮舆光身抬过去,嫁妆省了还可获得聘财,这么一个在本家都母不详,没名没份又没嫁妆的妾……

    贱妾如奴婢,奴婢同畜产,也难怪自己会被魏五娘子用来杀鸡儆猴。

    胡炬被狠狠噎了一下,见锦绣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只得放软了声调劝道:“这如何叫撒谎?为了体面记在薛氏名下才算妥当。”

    “你恢复母亲的地位岂不更体面?田舍翁的女儿总比薛家那商户强。”提及商户锦绣就另想起了一件事,按大齐律只可“当色为婚”,不可“异色相娶”。

    也就是说,官身的段荣轩不可以娶商户的女儿,看样子,他还需为胡炬尽快获得捉钱令史一职出份力。

    既然父亲有求于自己未来的夫婿,锦绣顿时底气更足,赶在胡炬开口前冷声道:“此事儿绝不答应,您若强逼,那儿就吊死在薛氏屋门口,叫她拿锦珍去赔给段内给事。”

    胡炬见她对薛珠佩连“母亲”也不肯喊一声,言辞又如此决绝,不由一股郁气自心头腾腾上升,咬牙切齿道:“好,好!竟学会威胁人了!”

    “这就叫上行下效,”锦绣微微屈身行了个礼,竟灿烂一笑,“父亲还可指点指点,儿需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

    胡炬心头烦躁不堪,想到叶明瑞还在自己手上,叶氏也是个很好掌控的这才顺了气,反问锦绣:“孽畜!你就不为自己亲娘和弟弟着想?”

    听得父亲又拿二郎甚至还包括了母亲来威胁自己,锦绣双手攒紧为拳,那在前日夜里本就伤了的指甲又缓缓渗出血来,面儿上她却依旧带着笑,轻声道:“儿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大不了三个人一起去死罢了——您都不为亲子着想我还想他作甚?”

    哀,莫大于心死。锦绣说这话时已然心存死志,加之她头一日淋了大雨不曾休息,又是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看在胡炬眼中倒真被那苍白没活气的模样唬住了,他可不愿拿爱女锦珍去嫁给个内侍,即便能狠下心去做若成了这般局面薛家还不把他给活撕掉?

    他想叫锦绣记到薛氏名下一来是叫她自己承认薛珠佩是嫡母,做实了贬叶氏为外室的事情,二来是想叫锦绣与薛家亲近亲近,以便将来撇开她真正的母家笼络段内给事,叶家本就没什么人了,何必还占那位。

    可瞧锦绣这硬气模样,若真是逼死她却得不偿失,胡炬不得不退后一步换了种说词:“既不愿记到薛氏名下,你这身份不够嫁妆自然也无法比照嫡女。”

    锦绣轻笑一声垂首道,“儿并非贪财。出嫁女妆奁轻薄自然在夫家没脸面,儿将来若不得不曲意奉承段内给事,顾不上娘家时,父亲切莫怪罪。嗯,也许他会是个大度的,不计较此等琐事。”

    不计较,不计较可能么?胡炬推己及人,心道这段荣轩可以派了仆役用金瓜子砸人,说明他阔气,一个内侍如此富裕怎可能不是个贪财的?不经巧取豪夺又哪来的百万家产?

    胡炬今日也曾透过薛家的关系详细打探这位段内给事的风评,七皇子门人答复说:此人办事极为精明,出入宣旨时常接触朝臣却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派系。

    至于他究竟算不算内侍中的实权派,潜力如何,对方呵呵一笑只给了两句话:宫中“内给事”一共有八个,三十九岁以下的就他一人。人家连内侍监做媒的五品京官儿亲侄女都看不上。

    如此看来,自己家若要攀上这段荣轩别说是庶女,嫡女也不亏,他为何偏偏要娶锦绣,若说只是好心胡炬万万不信,或许贪财才是真,嫁妆太少平白得罪人,万一他作怪弄丢了捉钱令史的差事,那太冤枉。

    想到这里胡炬真是进退两难,女儿也油盐不进摆明了不给足够的东西就要翻脸对付娘家,若是给足了,他又十分舍不得。

    最可恨的就是叶氏,她手中的嫁妆竟再不肯拿出一丝一毫来,问房契说房契不见了,问地契说地契女儿收起来了,具体收在哪里自然是找不到踪迹——真真是叫人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

    思来想去胡炬只怨自己前事做得太绝,以至于女儿豁出去了完全不念亲情,他只得说要去和薛氏商议商议暂且打发锦绣,而后回到内院沉着脸将那单子往妻子跟前一递。

    “夫君这是何意?”薛氏看着单子上记的内容不由疑惑蹙眉。

    只见纸张上记着,奁产包括良田十倾、屋业六处、园子四座。

    房卧包括百子帐等房奁器具帐幔若干、被褥皮席若干、绫罗绸缎衣物数十套,以及金银首饰、珠翠、宝器摆设、书画古玩等物。

    每一项还写得特别详细,譬如,栉这类梳子和篦子等梳妆用具要求金、银、玉、象牙与犀牛角的各一套;笄、簪、钗、华胜、步摇、花钗等各十二对总价不得低于三十万钱;钿花需有金钿,螺钿,宝钿,玉钿等六匣;珠花一笼计钱六万。

    最后,还需陪嫁奴婢、僮仆二十人,钱二十万。

    “这,这是要给锦绣的嫁妆?”薛氏草草一算顿时呆愣,提高了嗓门惊道,“只首饰、衣物都不下百万之数,她这是要将家里搬空了去?!首饰、书画、古玩、各种宝器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没当娘的花数十年时间筹集、打制,如何能风光出嫁?”

    只说那数十套衣物,要想做得精致上得台面,哪一件不需要绣娘赶制月余?

    昨日那段内给事说希望在半年内完成亲事,薛氏还在盘算,如此紧迫不如就随便购买些成衣、锦帛与银器凑足四十抬嫁妆敷衍了事,谁知那小贱人竟如此贪心!

    她故意提到当娘就想激起胡炬对叶氏的恨意,想叫他让那娘俩自己筹备嫁妆去,不料,却听得自己丈夫叹道:“你之前不是给锦珍备着不少东西?她俩姐妹身量相仿不如暂时挪用了应急,珍娘年纪还小即便亲事说成了也得缓一年才出嫁,来得及再筹备。”

    “真照着这准备?”薛氏拎着那张锦绣撰写的嫁妆单子直气得心绞痛,自己辛辛苦苦为亲女准备的东西竟要白送给那小贱人,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去!

    “谁让她有本事高嫁?妆奁万不能太寒碜以免被人说嘴。先筹备起来吧,十之七八需得有,再根据聘礼看是增或减,”胡炬说罢又揽住薛氏的腰,软语道,“佩娘切莫心疼,不论挪了什么为夫一定为锦珍补上。”

    “补也补不了一模一样的吧?阿娘,儿不愿答应。”锦珍听了薛氏的转述立刻怒了却又不好和母亲强辩,小脸因那闷气直憋得发红。

    从前薛氏搜罗嫁妆时锦珍亲眼见过其中不少东西,甚至有的还是她自己苦苦求来的,这会儿竟要她让给锦绣,那可是她打算出嫁时风风光光带到崔家去的!

    “她不就是嫁给一个宦官,用得了这些好东西?很多首饰都是比照阁老家孙媳妇的那等头面做的呀!”锦珍拉着母亲的衣袖左右摇晃,半哭半怨地求道,“都给她了儿怎么办?还想去参加赏花会的,都没合适的衣饰。”

    “傻孩子,衣饰哪有邀请帖子重要,”薛氏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苦口婆心劝道,“就算打扮得花儿一般娇美,没人邀请也去不了贵胄家的游园会。”

    听了母亲的话锦珍有些不明所以,薛氏便将胡炬劝她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你父亲与我惯常交往的都是商户和下层官吏,即便是那刺史也是个贬官到边地的,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是想往上走,等你姐姐一出嫁她便是五品的县君,夫婿又是个能耐人,有她领着你才去得了好地方。”

    “能见着崔家郎君?”锦珍眼眸一亮,说着便双颊微微泛红。

    薛氏听她这么一问顿时没了声儿,暗恨自己当初为了叫锦珍放弃那董七郎,又以为与崔家二房的婚事能成,便将那崔文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知不觉就叫女儿迷花了眼,还没见着人就暗许芳心。

    如今却偏偏出了变故,哪怕是能不能做贵妾都在五五之数,眼瞅着锦绣眨眼就将变为外命妇,自己女儿被她抢了嫁妆还要沦落为妾,薛氏真是无比心疼。

    可若是放弃攀崔家这么亲,胡炬第一个不答应,薛氏更怕女儿又像当初不被董七郎接受那样一病不起,左思右想,也只能这么凑合拖着。

    薛氏很清楚自己女儿的能耐,心计是有,可也不算拔尖儿,若是做妾起头便矮了当家主母一大截,很容易被人作践了去。

    她有时甚至在偷偷盘算,能不能自己相一个容貌俊逸的后生叫他与女儿偶遇一会,让锦珍瞧上对方以便绝了攀附权贵的心思。转念又觉得这样女儿终其一生富贵权势都比不过那小贱人,倒不如奋起一回以小博大。

    锦绣全然不知薛氏的各种盘算,只好奇为何被抢了东西的锦珍没来找自己冷嘲热讽一番,要知道,只自甘下贱许亲给宦官这一条就足够叫人羞辱个够。

    等到段荣轩寻了各种理由说通自己义父找人来说媒,并送上合欢、阿胶、禾、蒲、苇、双石、绵絮、长命缕等物纳采,又快速问名、占卜吉凶并正